轉變年代中的挑戰與應變

鄭慕智律師
教育委員會主席

許校長、鄭教授、教育界的前輩、各位校長、各位同學：

導言

今天早上，我非常高興來到教育學院演講，更感到興奮的是，能有這個很好的機會向大家講幾句說話。從許校長的介紹，大家都知道我過去並沒有在任何一所教育學院接受訓練，我只曾在兩個暑假和大學時期當過代課老師和夜校教師。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一個不會放棄任何機會向教育界前輩及教育同工吸取經驗的人。從我被委任為教育委員會主席後，我益發感到自己對教育認識的不足，故此更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學習機會。我希望透過今日的分享，能做到「拋磚引玉」的效果，在你們身上吸收更多有關教育的概念、知識及看法。

我們現正面對一個轉變相當急速的年代。剛才我對鄭教授說他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因為身為教育委員會成員的許校長和我都不知道昨天會公佈教育改革的藍圖。從昨日下午到今日早上，各傳媒都報導及關心此教育改革，大家都關注香港的教育會怎樣發展下去。我希望今天能保留更多時間去聽取各位的寶貴意見，從而真正體驗我們共同參與這個教育改革的密切伙伴關係。

昨天發表的教育改革諮詢文件，用了一個很精彩的標題 - 「創造空間 追求卓越」，這正好標誌�荍畯怐滷虼|目標。教育是一個工作時間很長的職業，在我參與多年的學校管理和教育發展工作中，發現教育界內不免存在�茪ㄓ祡藐[念及規限，相信大家也會察覺得到。因此，這份銳意讓老師有更大空間去幫助學生有效地學習的教育改革文件，實在值得大家仔細閱讀及討論。

大家或者會問我為何會支持這個教育改革文件中的教育理念？以下我會從四方面為大家解釋及探討這年代教育的挑戰和我們應作出的應變。首先，我和大家分析一下在這個新紀元，我們所面對的香港新環境是什麼？近來我與我的同事都需要通宵工作，全因為我們都要去應付這急速改變的新社會。第二，我們在這新環境中究竟面對�茪偵簻D戰？第三，我們會探討推行教育改革中不可忽略的種種因素。最後，我會與大家分享作為前線工作者、家長、政府等所要承擔的責任。教育改革的實踐不可能只靠一本書或一份文件，這文件只可以作為一個藍圖。而藍圖中的概念必須得到各方面的配合，才能實現當中的夢想及理念。年初，我寫了一篇文章名為《轉變年代中的教育改革》，可能你們也會看過。我會以這篇文章作為今天演說的基礎，去分析我們所面對的環境和挑戰。

新世紀的變化

一九九九年的大除夕晚上，大家除了參加派對之外，相信有很多香港人�m和我一樣，留在家中收看電視，看�茈�世界怎樣去迎接新時代的來臨。在此，我有以下所述的體會和看法：

這些都是我很深切的體會；亦令我想��美國參議員羅拔甘迺迪(Robert Kennedy)的一席話，他曾說：「重大的轉變操控�荍畯怐漸@界，若我們不能趕上這些轉變，我們便成為劇變中的犧牲者。」各位朋友，我們現今真的面對�茷瘜t的巨變，如果我們不加快步伐去趕上轉變，我們便會真的成為「劇變中的犧牲者」。究竟這個劇變的社會是怎樣的呢？

根據專家指出，資訊科技的發展將會一日千里。相信大家近來都可以真正感受得到。現在平均每三個月就會有更新、更快的電腦記憶晶片推出市面，由486到現在的Pentium，遲些還有更快速的處理器，這正是科技的急劇發展。專家說知識的「半衰期」只有五年，換言之我們今天所學到的知識在五年後有一半將不再適用。根據美國最近的一個調查結果顯示，美國人在其一生工作時間內平均需要轉職三次，而且是三份性質完全不同的工作。哈佛大學醫學院的另一個研究告訴我們，他們的醫科畢業生平均在畢業四年後會忘掉他們在醫學院所學到百份之九十的知識，這是因為他們所學的知識大部分已經不再適用，或者這些知識都隨時可在互聯網上輕易找到。在過去十年，科學家除了在科技領域上進行研究外，還進一步研究我們人類的腦部結構和功能；研究指出，我們今天所用的腦功能其實仍然很少，相信在廿一世紀，這項研究將會有很大的發展及突破。

香港社會的轉變

香港現在的環境是怎樣的呢？香港的各行各業正在轉型，這都因為I & I (Internet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的出現。E-commerce (電子商業) 改變了做生意和提供服務的手法，傳統的生意理念因此亦有所改變。電子商業的成功主要因素是能夠減低成本，只要我們能夠解決付款上的保安問題，網上購物會變得方便、輕鬆。電腦科技真的會改變我們的生活。另一例子是，一間創業只得十九個月，沒有太大業績的公司 - 盈科數碼動力，能成功收購一間每一天為我們提供電話服務的香港電訊。兩年前這是天方夜譚，兩年後的情況顯示出香港社會已��了基本的變化。十多年前，公司上市的市盈率能有二十或三十多倍，已是很好了。現在，科技公司上市的市盈率會達到二千、三千，甚至四千倍之多。因為I & I 的出現，我們的市場不只集中在香港，而是逐漸步向及面對世界。

教育界的挑戰

教育界也有它的世界市場。英國的教育改革比我們快十倍、大十倍；澳洲在十年前已開始進行教育改革；上海在十年前已提出課程改革，很多研究也正在進行中。我們今天所提出的，其實早在十年前他們已討論過了。香港的教育界現正面對�茪偵簻D戰？我在此試舉兩個例子。《香港教育政策手冊》中提及「香港學生成績差，語文能力差，品格差。」。另外，去年青協對十二至二十九歲年青人所進行的一項調查中顯示，60%以上的人覺得香港以分數去評估個人的成就，令年青人有沉重的壓力。老師、校長和家長對此也表示難以應付，教育界正面對�茬o種困難的局面，但我們亦不要灰心。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九九八至一九九九年間教育界的開支佔香港總開支18.2%，進入經濟衰退期的一九九九至二零零零年度，教育界的開支仍有30%的增長，這還沒有包括佔總開支19%的QEF(優質教育基金)。在二零零零至二零零一年度，教育界的開支佔了公共開支的22.3%，約有五百四十四億元，是政府公共開支中最大增幅的項目，在教育方面我們比其他先進國家投入更多資源。在學位方面來看，我們有100%的小一至中三學位和85%的中四和中五學位給適齡的學童，30%的學生能夠升讀預科。在我讀書的年代只有4%的學生能繼續升讀大學，現在有18%的學生能升讀大專院校，這是我們值得驕傲的成就。

教育界在過去出現了什麼問題？我相信是香港教育界沒有隨�荇犮N而轉變。因為教育事業不需要在市場經濟中面對「殺戮戰場」的情況，於是大家便沒有追上時代，仍停留在傳統的教育模式中。在這急劇轉變中，傳統的教育觀念可能不再適應新的社會需求。

在傳統的華裔社會，接受教育是為孩子們儲備知識。初入學的孩童就好像一個空的墨水瓶，學校教育及老師不斷為這個墨水瓶注入墨水，墨水越多越滿，孩子們在考試中便能獲得更好的成績。孩子只要上課時緊守秩序，留心聽講，將來就一定成為守法的市民。傳統觀念認為傑出的學業成績，可以保証學生在畢業後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從此便一帆風順，擁有美好的將來。

但從最新一輪亞洲金融風暴所帶來的經濟衰退中，我們不難體會到這傳統的教育觀念徹徹底底的被擊破及瓦解。無數的大學畢業生，拿�蚗u異成績的文憑，仍須加入失業大軍的行列。無數的高、中層企業管理人員，不論學歷多高或年資多深，同樣面對失業的厄運。仍然在位的幸運兒或素來備受欽羡的專業人士，都不能逃避減薪或受到經濟轉型所帶來的種種挑戰及沖擊。今日《南華早報》的社論中，提醒我們需要為香港社會訓練有獨立思考、能夠面對挑戰和沖擊的工作隊伍；而不是訓練一�艦u懂靜靜上課和抄筆記的年青人，只懂抄寫的人將來很難在社會中爭一席位。

香港浸會大學校長謝志偉博士於去年十二月份浸會大學畢業典禮的致辭中，清楚指出我們在廿一世紀要面對的環境：現在社會所需要的，不再是那些只會服從指示，毫無創新精神，不會獨立思考的公民。現在僱主所重視的，不是擁有大學文憑的僱員，僱主也不在乎僱員現在擁有多少知識、懂得多少技能，而是僱員有多大潛能去不斷吸收新的知識、學習新的技能。一個�茩奕z過背誦去學習知識，以應付考試為目標的傳統教育制度，是無法培養出廿一世紀社會所需要的人才的。

在一月份的國際教育改革研討會中，華東師範大學的葉蘭教授亦指出：「廿一世紀是人類對教育充滿期望的世紀，期望有新型的學校，期望有新的高素質教育，期望培養出能適應和推進社會發展的新人。」目前為了推動優質教育，世界各地都正推行不同的教育改革，素質教育運動也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其實，這些改革理論都不是新的理念。以下就是一些富有歷史的教育理念，相信很多教育界前輩亦會讀過：

各位，要為廿一世紀培育一班社會所需的接班人，教育改革不可以停留在修修補補的層面。過去十年，我們的教育只能做Band-Aid Treatment，可是，我們要的是更全面、更徹底的尋求突破、尋求創新。

我們要了解在廿一世紀所面對的環境。首先，隨�荋隊帢虼|在各地相繼成功推行，接受教育再不是一小撮人的專利。在我讀書的年代，只有4%的學生能升讀大學，現在已有18%的學生能入讀大學。現在學校的目標必須能照顧到不同學生在學習上的差異，以往，課室內90%的同學都很聰明；今天，我們的挑戰是教導課室內學習程度不一樣的學生。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現實，教師一進入課室，就要去面對這個現實。

在一九六九年的暑假，我曾到一所屋�h小學擔任代課老師。放學離開學校時，一個六年級學生帶�荋X名「大佬」，截停我，然後恐嚇我不要欺負那名學生，否則後果嚴重。原來我當天與你們現今所面對的環境是一樣的，我當時感到非常愕然。我記得我回應說：「我只是做代課老師，來賺些外快。我的責任是教導學生，但學生可選擇是否去學習，所以我一定不會跟學生打架。我只懂和他們分析人生道理，我可以保證在我教導他期間，絕不會欺負他。」這個真實的經驗告訴我們一定要作好心理準備，去面對課室內學習上有差異的學生，因為並不是每個學生都絕頂聰明，也不是每個學生都有補習老師。談到補習導師，記得在小女小一家長日當天，老師說小女的成績很好，問我是否有聘用補習老師替她補習。我頓時感到氣憤，因我從不相信補習這回事，我認為老師必須以學生為本，因材施教，以學生的均衡發展為教育的主要目標和依歸。

另外，科技的突飛猛進，知識的日新月異，廿一世紀的公民必須終生學習，不斷改進自己，我們要趕上社會的轉變，才不致被淘汰。在學制的設計上，教育制度不可以設下不必要的關卡，妨礙終生學習，更不應在任何一個階段將學生篩選，令他們喪失繼續進修的機會。「創造空間 追求卓越」，這正是改革的第一步。

「天生我才必有用」，上天賦與每個人有不同的才幹及天份，而廿一世紀更需要具備不同才能的人參予建造，因此教育制度應賦與每一個人充份發展潛能的機會。同時，每一個人在不同才能上的成就都應該受到尊重、承認及欣賞。

另一個要關注的是傳統學習及分科安排，這似乎在廿一世紀已不再適合社會的發展及需求。在各行各業中，文理分流是再不適用了。學生應該能夠通過「全方位」及各種形式的學習而得到更全面的體會及經歷，從而得到均衡的發展及成長。

另一個要注意的是，過去在應試的大前提下，學校�堣j部份的教學活動都為學生準備考試。過去因為學位不足，考試水平不斷地被提升，以篩選出小量的學生進入下一階段的學習。學校因而放棄了大部份與考試沒有直接關係的課程，例如公民教育、家政、聖經和德育的訓練。校長們常說上課時間表已編排得密密麻麻，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安排其他活動。因此，為了令各同學能適應社會，教育改革必須能夠適當地放棄一些學科的學習，以使同學有更均衡的發展機會。

要成功落實教育、學制及學校的改革，其實是十分艱難的。可是，我們可以見到現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社會都不約而同地為迎接這個新的千禧，為廿一世紀作好準備。不論在宏觀的教育層面上、或是深入學校進行改革已成必然之勢。市民大眾對教育界已有一定的期望與憧憬。正如澳洲一位教育改革專家Brian Caldwell 教授，在香港的演講會中曾指出「社會對學校的一個很明顯的共識是，學校必須令所有學生在語言及數學上有基本的能力，以致他們能夠終身學習，能夠在一個以知識為本的社會及全球一體的經濟環境內追求他們的成就及滿足」。

另一個香港名人李澤楷先生，在二月份參加北京國際華裔青年領袖研討會時就指出，要面對新時代的挑戰，我們必須有系統的培育、訓練及管理每一個人的天份。要達到這個目標，就必須成功地實施一個有遠見的教育政策，而該政策必須能夠強調創意，創新概念，及全人均衡發展。我亦曾與李澤楷先生共事，他並不像外間所說的靠父蔭才能成功，他的成功全靠他全心投入，努力工作。大家可能只看到他成功的一面，而不知道他過去十年來所下的苦功。他的一番說話是真正的經驗，亦道出了廿一世紀的成功因素。

我們的社會亦準備好參與這教育改革，但要改革成功，一定不能只靠政府，或將責任推卸在校長的身上；大專院校亦不能只顧做研究；改革一定不能缺少家長的參與和熱烈的支持。要香港的教育有真正的改變，我們每人也有角色去參與及有責任去承擔。我形容各位為教育界的Stakeholder，即有參與、有肩負、有承擔的一份子。我們有一定的角式、一定的責任去參與此改革。以下就是我嘗試從不同的角度，去分析作為香港社會的一份子，學校、校長、家長、老師及教育界在這次教育改革中所扮演的不同角色和所承擔的不同責任。

香港整體社會
勇於承認過去的失誤，推動創新改革的文化。我們要放棄短視和急功近利的做法，將眼光擴�間C過去我們在公民教育方面只�茩垮幫坉茪H的權利，使香港人現在只看個人的私利，而忘記整體利益。若要教育改革成功，社會人仕一定要少看個人利益，而多關心社會之利益。

學校
在香港教育學院的Vision(遠景)中，我們不難找到學校所應承擔的責任：「致力提供創新開放的研習環境，激發每一名學生的學習興趣，讓師生體驗學習的喜悅，充份發揮多元潛能，從而造就終身學習的社會文化。」

校長
肩負領導的重任，為每一個學生提供多元化的學習機會，為每一位老師提供高度發揮教學潛能、持續專業進修的機會，要成為每一位家長培養他們子女的最佳拍擋。為家長作出適當的訓練，從而協助學生健康成長。

家長
須以身作則，做子女的好榜樣。裝備自我，做好子女的第一位老師。尊重子女個人發展的意願，放棄只看名牌，改變盲目為子女報讀名校的態度。

老師
做一個好的輔導者(Facilitator)，有心理準備去接受自己未必懂得所有知識的事實。願意與學生一起學習、一起成長，關心社會，了解時代轉變，透過專業培訓及參與科研，不斷改進，自我更新。

教育署
放棄不斷發出指引的習慣，例如指示校長、老師如何管理學校，如何教導學生等。改革中不免有些東西會被廢除，教育署要為前線教育工作者消除恐懼，教育署要成為推動他們前進和參與的動力。很多教育界人士都安於現狀 (Inertia)，校長們都認為他們的學校並沒有問題出現。但以整體社會和教育系統來看，我們有�茷雃h、很多的問題。我們要令這「安於現狀」的態度改變，政府和教育署必須成為這改變的動力。

結語

各位教育界的同工，在完結前讓我跟你們再度分享兩個概念。Peter Drucker在他的著作Management Challenges for the 21st Century中指出一個重要的概念「Abandonment」(放棄)。我們要願意放棄一些現有的措施，才可創造空間去改革。他指出了三個測試，讓我們有系統地去實行「Abandonment」。

在改革中踏出第一步後，我們除了要懂得「放棄」，仍需願意「創新」。Brian Caldwell教授在他的著作Leading the Self-managing School中提出了八方面的創新。在教育改革中，我們不只需要制度上的創新，還需要在課程、學習模式、專業、資源發放、領導、管理和監管上作出創新。

何大一博士，一位國際知名的青年科學家，年初在北京舉行的一個研討會中，對一班年青人有以下一番勉勵說話：「無可置疑，前人的努力創新引發��現今世界的科技發展，而科技發展令你我之間的距離縮短，但只要我們能充份發揮現今世界所提供給我們的機會，你一定能達到領導的地位。」

我們盼望這改革成功，我們必須投身改革行列，積極參與，成為領導。我為各位送上以下幾句說話，願意與各位教育界同工共勉：

「開始原是一個夢想，它卻打動我們的心。
　若願意付諸行動，它會帶來改變。
　踏上改革路途，你我熱烈投入參與。
　艱苦的歷程，痛苦的遭遇，令我們挫敗、無助、失落！
　可是，成功是要靠無數的失敗去累積。
　讓我們一起去追求夢想，願我們繼續追求教育改革的夢想。」

多謝各位。